有时,竟然觉得文字是我排遣烦忧之所在。
就如今天,满腔的烦躁,以至凌晨四点多就醒了,睁着眼想很多事情,却最终没理出丁点儿头绪来,空落一腔郁郁闷闷。
一向来颇为关照我的老领导说:“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没想到你会这样病一场。”是的,更想不到的是,因为病一场,我便和一个很好的发展机会擦肩而过。
古有诗句说:“运命唯所遇,循环不可寻。”有时,你真的不能不相信一下命运,怀疑一下这捉摸不定的机遇,作为调节自己心情的一种借口。
看书。《你在为谁工作》,书里的一句话深入脑髓:“我们得靠自己的力量,才能够从事业生涯中获得意义。”这一类宣扬优秀员工思维理念的书总能让一些人热血沸腾,觉得世界其实真的是很简单的,你付出了多少的汗水便会有多大的面包等你享用。但事实上,努力与目标之间,有时是隔着怎样的山怎样的水呢?有多少人即便努力终生,也不见得便吃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面包。“华盖满京华,厮人独憔悴。”杜甫这诗句背后写到的人物应是堪称一代诗仙的李白。“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日散发弄扁舟。”李白虽然满腹才华,却觉得唯有避开这个让人烦恼丛生的尘世,于山水间畅游,才堪称人生快事。而在诗仙“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作名山游”的飘逸里,谁能说不曾有着一丝失意的惆怅呢?
但是,终还有一些安慰。自古至今,自觉不如意者何其多哉,绝不可能是“厮人独憔悴”。
回想近来的阅读很有些回归古典的意思,一本发黄的唐诗三百首,一首首读了又读,觉得很得其中的滋味。虽说那是个纯粹男人的世界,多与仕途,战争,隐居有着纠缠不清的渊源,但里面山水的清幽,人格的芬芳,思想的璀璨总让人满载而归。
许多的唐诗是在诗人遭贬谪后流放他乡所写的。
张九龄,这位唐代开元宰相,为人忠耿率直,作为一代文宗,他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脍炙人口。但即便是这样的一代贤人,却也因李林甫牛仙客的排斥,被贬荆州。“徒言树桃李,此木岂无荫。” 身在荆州的张九龄以丹桔的岁寒之心来一表自己的孤洁品质,但却也只能以诗寄情,以诗解忧。
柳宗元被贬永州司马后,显然在情绪上要比张九龄来得开朗与乐观。“久为簪组束,幸此南夷谪。”他居小州,与囚徒为朋,日常所需的生活资料需要自己劳动所得:“晓耕翻露草,夜榜响溪石。”却不以此为苦,反以此为乐:“闲依农圃邻,偶似山林客。”以山水娱情,以农人为友,再无人事纠葛的烦恼,自在悠然。但是,再想想他的“往来不逢人,长歌楚天碧。”这份看似舒适的快乐后面,却也隐藏着丝丝寂寞与失落。
更有一生坎坷的杜甫:“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花甲之年的诗人在被贬途中重遇白发苍苍的老友,老友命儿孙割来春韭,烧熟间着黄粱的新炊,与杜甫一举累十觞。“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 老朋友间的情谊让人读着心潮起伏,热泪盈眶。但是“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离别的失意与人生世事苍茫的凄凉却也在诗句里像扎眼的刺一样,扎得人心头发疼。
说实在,在私下里,如此人物却又如此苍凉的生活境遇总或多或少能给我们这些凡俗的失意者一丝丝略带自嘲的安慰:“人家李白,杜甫都不得志,你不能得志又算什么呢?”让人有时也恍惚产生一种“余亦谢时去,西山鸾鹤群”的向往,渴望骑着白鹿游遍青山,终老此生。只是,作为平凡人的我们却也不得不清楚地认识到,俗人终归是俗人,只能注定生活在这漫漫人世间,过上有老,下有小的平常日子,时不时要为着忽然而至所谓的机遇与运命烦恼一二,却又不敢轻易放弃了这种平淡。
隐不得青山去,便循入这文字中去吧 。诗人们豪情挥洒,把烦恼失意全留在了千古文章里,从而凤凰涅磐般,洁净了灵魂与风骨。我们则在这玑珠般文字里寻找安慰与共鸣,也在自己笨拙胡乱的涂鸦中卸下许多或许本不应该的烦恼,寻得一份心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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