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有一碗特色菜——煎豆腐。

北方人一听这煎字，容易把这菜理解成那种两面焦黄通身发亮的油煎豆腐，或是家常豆腐。其实不然，我们这里说的煎豆腐其实是豆腐做的羹，而且美其名曰：西施豆腐。

这豆腐做的菜和本地出产的美女西施拉上点瓜葛或许出于一种脸上贴金的包装，也或许是一种民间流传的饮食文化使然。但这并不是我所特别关心的，使我突然想写写这豆腐的是因为今晚做菜的时候，厨房总指挥婆婆同志就要我做这一碗煎豆腐。

婆婆的理由简单得要命：中午红烧肉的油汤还油腻腻地留在盘子里，昨天吃剩的鲜肉肉松还有半碗，但已经没人去再次光顾这个盘子了。生于四十年代，长于六十年代的婆婆当然舍不得把肉给扔了，怎么办呢，她说，煎一大碗豆腐吧。

已经发好了黑木耳，买来了白玉豆腐，打开了一个蛋，洗干净了一把葱，就等着我激情上场，来为一碗西施豆腐的问世做最后的整合工作。

说实在，做豆腐的时候，如果有兴致，的确可以给儿子讲讲关于这西施豆腐流传的故事。当然有西施在场，这美滴滴的姑娘就要被人送到吴王夫差那里去了，穷困的母亲想为她做一顿最后的美餐饯饯行，找不到别的好东西，发现家里有一方自己才磨的豆腐，于是从鸡窝里摸来一个蛋，从屋后挖来一枝笋，从葱盆里摘了几颗葱为美女做了一碗豆腐羹送行。这原本寒寒酸酸的豆腐因此艳名远播，成为本乡本土人人喜欢的家常菜，也成为酒店饭馆的一道特色招牌菜。只可惜，以前天天尾巴一样跟着的儿子今天恰恰不在身边，这故事也就成了片无人光顾的美丽风景。

但豆腐还是热气腾腾地出了锅，俯首闻闻，肉香，豆腐香，葱香，蛋花的香，扑鼻绕面，引人食欲疯涨，特别是豆腐，的确白如玉，嫩如水，被小葱一衬，更显冰肌玉骨。使我这向来爱胡思乱想的脑袋无来由明白一件事：或许吃豆腐与品女人真有一拼吧。

更主要的是，这一碗浑身冒香鲜美无比的豆腐羹也让人刹时领悟：没有一样食物是可以丢弃的。哪怕是一点剩油汤，一点剩肉，巧加利用，又是一番新的美味。

那么，我们生活中的一些人与事呢，比如那些散落的快乐与幸福，以为若有若无，已随手失落，倘若捡捡补补，翻翻炒炒，加点新的花色与调料，是否，也是一碗鲜美的煎豆腐呢？

                              芹菜的长度

一日，儿子欣喜万分，手捧一碗炒菜郑重其事放在餐桌上，并隆重宣布：“这是本人此生烧的第一碗菜。”我受其鼓舞，特意跑去观看，也想趁机拍点马屁，起点哄，让他以后多来几个“生平第一”，没曾想，一看就乐了。

儿子烧的是芹菜肉丝。从盘子里的迹象看，绿是绿，黄是黄，一切正常。但细看却有了问题：芹菜切得太短了，每一根才二三厘米长，乱七八糟堆在盘子里，像小时候母亲专程切给小鹅吃的鹅草。对这儿童版的芹菜肉丝，我呵呵地笑。

国庆，读大学的侄女从杭州回家休假，在厨房里和她妈妈一起做菜。饭桌上一家人团团圆圆正吃着，大嫂忽然夹起一根长长的芹菜说：“看，这是绮囡切的芹菜，简单和甘蔗一样长。”我于是立马想起儿子的芹菜来，不觉又笑。

当然，我想起的，还有另一个不着边际的关于菜碗里的笑话。应该是个某部小说里的一个片断。故事发生在挺遥远与闭塞的一条山沟沟里，山沟沟里的村长在某天收到某位城里人送来的一听咖啡。村长对老婆说：“煮个汤吧。”于是老婆就烧开锅，放上油，先是把咖啡粉进行翻炒，再加上一大勺水煮开，然后放盐，放味精，烧了一大碗冒着油星的咖啡汤献给村长。当时读着这个细节时，我觉得山里乡民对于生活的愚昧真是无法想象。但今天儿子与侄女手下不同长度的芹菜，却让我对这细节有了一种新的想法：不是这世界太复杂，也不是我们太无知。而是因为，生活的确需要历练，才能了解他的真相。

而芹菜到底切多长才是人们共同认可的标准，对于孩子来说，或许也是一门学问。

                              淡白菜

白菜性淡。

读这四个字时，你别以为是碰到了某位老中医给白菜下了什么断语，那你就完全被蒙了。其实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完全没有什么科学根据，只是就我做菜的体验来说，白菜的确是最味淡的一种菜了。

除了水份与植物纤维，再加上一点维生素，总觉得白菜其实没多少营养。做菜时如果只是用油煸炒了，放点盐与味精就装盘子端上桌，再怎么吃，也还是淡出鸟的那种味。所以，我从不清炒白菜。因为它的淡，于是自作主张，给它添了许多种的味道。

最佩服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是我在《过日子》这本杂志上看到的，名字想不起来，只记得他说的一句话：“我会做二百多种不同口味的煎蛋。”说这话的男人是一位音乐人，富有无限的想像力，他创作的电影音乐曾获得过奥斯卡金像奖的提名，他做蛋也同样创意无穷。我佩服他，是因为我到底没做出二百多种不同口味的白菜来。

但也至爱一种：酸辣白菜。

给在油里滋滋冒热气的白菜放上最辣的辣椒，临起锅时再倒上镇江的老陈醋，烧开了，也不放味精，鸡精之类，装在盘子里，酸是酸，辣是辣，红是红，白是白，把素白白的菜弄得像火肝烈肠的孙二娘一般。朋友放嘴里一吃，辣得不行，却大叫一声：“痛快！”能把白菜吃出痛快来，不能感谢白菜，当然得感谢我这放酸辣的手了。

当然也有温柔时候，就在白菜里放糖，放一点点白醋，关在一个器皿里让它慢慢脱胎换骨。这个时候往往是夏天，蝉在室外“知了知了乱叫”，白菜在糖里面做着热热的美梦，一梦醒来，全身浸满柔情蜜意。此时的菜叶几乎成透明的了，一缕缕的菜茎隐约可见，却还是白得发亮，让人想起云南玉器房里那株用翡翠雕刻的玉白菜，那菜还有个挺吉利的名字：“大发财”。不过，这糖醋水里泡透的菜，以我看来，叫做“大泡菜”最为妥当，原因无他，因为全家早上下泡饭就是这菜。

再别出心裁，就是把白菜帮子切成片状，开水里汆一下，晒上太阳，半干的时候再放上盐腌在坛子里。想吃的时候就拿出来，用油炒了。仿佛和什么都能炒在一起。毛豆子了，萝卜干了，花生米了，还可以和咸肉一起蒸着吃……除了味道各样，白菜还是这样的清脆，爽口。决不会变成软巴巴的，没一点嚼劲。

说到这里，再不能说白菜淡了。

味淡不是白菜的错，而天天只能吃淡白菜那只能是你的错。就像天天抱怨日子无聊的那些个人们，日子本有聊，无聊只是你的错。

    这样的想像多是受了诗的影响。事实上，诗人并没有告诉我那“丁香一样的姑娘”是穿着一袭旗袍款款行来的，但我还是愿意这样去理解；便是电视散文中，诗意的女子也多是穿着旗袍缓缓走入我们视线的，诗的含蓄女子的矜持与优雅都和那一袭旗袍水乳交融，让人心神为之沉醉。

    旗袍最诱惑我的时节当是电影《花样年华》火热上演的时候，张曼玉这个女人里的女人把旗袍的美展示到了极致。许多时候，我关注的不是电影情节，而是她在各个不同的场景所穿的每袭不同色彩与款式的旗袍，那种中国女子特有的古典的美丽，比电影更精彩十分。

    爱极了旗袍，我却不曾在花样年华里穿着过它。穿衣服也需要一种大众的氛围，生在乡村长在乡村，全身冒着泥土气的丫头片子可以在心眼里怀一个小小的美的梦想，但在一大片土花布做的花袄花褂面前，绝不可能有穿着旗袍鹤立鸡群的勇气，更无这样的物质条件。直到拍婚纱照时，我才第一次和旗袍亲密接触。

    那是一件丝质的素白色袍子，袖口与叉口随意地绣着粉红的小小花朵，还未穿上，便已让人感受到无限的娇媚与温柔。摄影师用几张旧报纸杂乱铺陈出一个陈旧的背景，搬一枝枯枝放在背景前，仿佛把人带到三四十年代某个初春哪个巷口的哪棵树下，我便穿着这件白底粉红小花的旗袍，手拿着一柄小小的花纸扇，身着高跟鞋，自以为风情万种地在景头前抿嘴一笑。这照片到现在我还一直珍藏着，偶尔也拿出来自我陶醉一番。但那旗袍只是婚纱店里的公用服饰，脱下后挂上衣架，我便与她匆匆别去了。

    再穿旗袍已是婚后十年的今天。十年的光阴走得如此匆忙，工作、孩子让人忙得团团转，穿衣着裙仿佛也少了那份闲情雅趣。十年后，孩子渐渐脱身，一直来略显胖的身材也忽然瘦了，便重又勾起那份对旗袍的热望。去商场买成衣时，站在出售旗袍的店铺前便再也移不开眼神。

    觉得一件旗袍挂在衣架上便已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模样。立领，盘扣，绣花，闪光镶边，丝的棉的底料，摸上去柔软舒适。色彩又多为亮色：粉红、粉绿、浅蓝、湖蓝，每一件都“其华灼灼”，美得像女人嘴边含着的那朵温婉的笑，又像风中轻颤的花束，让人不心生怜爱都不行。我的眼睛在每一件衣服上流连，最后定格在一件粉红底色，下摆右侧盛开一朵紫红牡丹的旗袍上，穿上身看见镜子里自己江南女子的模样，便毫不犹豫地把它买回了家。

    美滋滋地把旗袍套在身上，才在家里走了个来回，儿子却笑了：“妈妈，你就像个宾馆的服务员。”我说：“是吗？”儿子说：“她们天天穿着你一样的衣服，以后吧，我进房间你都要对我鞠躬，对我说‘你好’” 。我看着身上的旗袍，不禁有些黯然。

    原本想穿去单位上班，但才穿上又脱了下来，因为想来想去怕同事说：“是不是来了个服务员？”甚或有喜欢开玩笑的同事说出更不能入耳的职业来（比如小姐）。也不好意思穿着上街，怕一不小心惹来小镇上的人们集体对我行注目礼。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穿着回了趟娘家，八十九岁的老外婆眯缝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我说：“现在又流行穿旗袍了吗？”问得我不知怎么回答才是。外婆从小在上海长大，不知道这一身旗袍让她回忆起了什么，但愿是些美丽的往事吧。

    旗袍最终还是长久地放在我的衣柜里，再没被我认真地穿起过。记忆中只穿着去了一次上海。或许只有在上海这样一个大城市里，穿旗袍的人才会觉得自己不可能像宾馆里的服务生，也不会有被人误会的嫌疑，只是一个有着旗袍情绪的爱美女子而已。毕竟，在上海，旗袍曾经风光了那么多年，妖娆了一代又一代人的眼睛。

    但在我心里，还是留恋着那旗袍的美的。偶尔拉开衣柜，看着那件粉红的旗袍俏立在衣架上，心头便温暖地喜欢起来。仿佛又站在那个铺满细碎绣花的梦边，怀着一份单纯的快乐，让自己永远停留在那年轻花开的时候……

     这是一个秋日，我和十几个学生为完成一篇作文的写作，结伴去爬这座小小的山。野外天高云淡，阳光明亮温柔，粉红的、黄的、紫色的小野花缀满路边，蝶儿飞舞，蜻蜓在头顶盘旋，一切宛如春日。才走到山边，便听到了隆隆的水声，一个孩子用手指点着说：“老师，山上有一条瀑布。”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条白练镶嵌在黛色的岩石间，在阳光闪着雪亮的光芒，忽觉新奇，便和孩子们兴步走上山去。

     幽静的山道很快把我们送到了瀑布下的凉亭里。站在亭里抬头看，一条瀑布如白色的珠帘般自上而下奔流而来；一低头，又见水流穿过亭边的平缓地带，飞快地向岩石下冲去，形成另一条瀑布。两瀑的声音交汇交织，震耳欲聋。

     我们一行沿着陡峭的台阶走近上面较大的那帘瀑，站在它的咫尺之遥处，向上张望。瀑布很是轻灵，宽不过两米，却有无数的水花在山岩上蹦跳着，奔跑着，欢快地朝岩下的水潭飞扑而去，落到潭边石头上，又被岩石击成无数更细小的水花，千朵万朵的，宛如千树万树的梨花在潭边聚然开放，又像一春的杏花都挤到了潭边竞争春光，还似无数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堆彻成翻涌的雪浪。有风吹过，瀑布便扬起一层蒙蒙的水雾，使站在她身边的每个人都感觉到水的滋润与清凉。

     我站在这瀑布前仰头看了好久。流水仿佛也感受到我注视的情意，发出“哗哗哗”的笑声，一路抛洒起无数粒透亮的水珠，像用一种盈盈俏丽的笑容，或是一个个姿态妙曼的舞姿在向我打招呼，或许还想送我这个山中来客一句什么诗或是一个什么故事。但她最终抿着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曾吟诵，一路俏笑着顺着山坡跑去了。只有潭边不知被谁遗落在那里的野山芋张着团团的绿绒般的叶子，在水声的伴奏下，摇摇摆摆地舞蹈。

    心中忽然生起种别样的温情。想起多少次，舟车劳顿，暂居他乡，只为去与那些气势非凡的瀑布有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只为自己的心神能被自然磅礴的气势切切实实地征服一次，感动一次，从而荡涤自己那些庸俗的幻想，让心灵重归宁静与淡泊。而这帘轻秀的瀑却给我别样的亲切与欢愉。因为她仿佛是我活泼俏丽的邻家女孩，只要你愿意，你尽可以每天都来到她的面前，看望她，和她对视，与她交谈，并把她的活泼与快乐轻易地据为已有，轻松而惬意地带回家。

    “寻遍天涯，最温暖的风景总在自己身边。”“不是生活不够美丽，而是我们总少了一份感受美丽的心情。”

    下山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忽然涌起许多的话，仿佛是想对自己说的，又仿佛是想对身边那些孩子们说的……

    不料，今天闲来无事坐在电视机前观看盲人三级跳远这个项目时，心却完全被震撼了。

     参加比赛的选手叫李瑞。十七岁时，他还是个双目炯炯的灌篮高手，曾获全国青年扣篮冠军，那时，铺陈在他脚下的应该是条灿烂锦绣的光明之路。不想两年后的一场意外让他永远失去了双眼，从此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身体在黑暗当中，心却不能黑暗；道路在黑暗当中，脚步却不能停止；眼睛看不到色彩，生活却不能没有色彩……”诗一般的语言是李瑞写给自己的人生座右铭.虽然眼睛失明了，他心中却从未失去过光明。

     跳远比赛对于李瑞来说，其实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指导员在前面喊着口令，他双手前举掌握着方向，却一次又一次在跑向沙坑时走成曲线，造成连连的犯规。于正常人来说，跑向沙坑，起跳，曲身，落地，一连串动作可以一气完成如行云流水;而对他来说，方向全得靠听觉去掌握，靠意识去寻找，所有的动作都得靠大脑的指挥在黑暗中完成。

    直到第三跳，他才找到了感觉，加速，起跳，空中直曲，准确地落在了沙坑里，最终以１３米１０的成绩打破残奥会记录，为祖国夺得了一枚金牌。

     身披国旗的李瑞还很年青，如果不曾失明，他或许是个篮球场上的健将，是另一种风采的明星:爱唱,爱跳，爱好运动，活力四射。但即使失明了，他依然是个明星，他依然用他高昂的声音在奥运会场上唱响国歌，也在心中一遍遍唱响自己的梦想：不在乎等待几多轮回，不在乎欢笑伴着泪水，超越梦想一起飞……

     年轻的歌声让我忽然领悟残奥会别样的美。周国平说：“残奥会证明了人的内在生命的伟大。”的确，同样的奥运，同样的精彩。健康人的奥运让我们看到人体的美，运动的美，力量的美；残疾人的奥运，却让我们更多看到生命不屈的美，自强不息的美。就如开幕式点火炬的运动员拉动手中绳索缓缓“飞”向火炬时一脸的坚毅一般，就如几百各聋哑姑娘用肢体表达最柔美的语言一般，就如北川小姑娘在轮椅上花朵般盛开的芭蕾一样。残疾并不能完全阴暗了一个人的命运，自强者的天空永远高远灿烂。

     “我向前奔跑，起跳，渴望在奋力一跃的时候，唰地看到了一切……”李瑞说。的确，光明于他来说，是多么值得渴望与珍惜。但他却不知，他心中闪耀的那份光明，早已照亮了整个世界。

     这是一只体型较大的蝶，撑开翅来几乎有我的手掌大。她通身玉绿色，翅膀边上镶有美丽的黑色条纹，扑闪起来仿佛姑娘轻盈的裙裾，使我一见便喜欢上了她。

     她却是无比焦灼地在透明的玻璃上扑腾来扑腾去，努力想找到一个飞行的出口。也难怪，窗外就是青碧的山哪，挺拔的马尾松透着清香，黄檀树亭亭玉立，藤萝奋力攀上高枝，垂下一头如瀑的绿发，还有野山茶躲在树荫中枕着秋风孕育着来春的美梦，一切都是如此安详与美丽。她本从这青山碧翠间翩跹而来，现在被一道透明的玻璃挡在了青山之外，如何能不心焦呢？

     她团团徘徊在玻璃——这无形的墙之前，虽然长着千万只眼睛，却总无法看透墙的边界，只是不停地飞舞，跌落，再飞舞，再跌落，终也没能觅到一条通途，可以投奔山的怀抱而去。

     忽然对她油然而生怜悯。毕竟只是只虫子哪，窗就在那儿开着，偶尔还有风从开着的窗口扑进来，有时，只要横移几步就可以离开这里展翅而去。而她却总是晕头转向地，跌跌撞撞地，一个劲儿地向前扑，向前扑，让人忽然想起“飞蛾扑火”一词，并猜想此中壮烈是否也是如今天这蝶一般，用的完全是同一种姿势。

      我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她娇柔的身影，偶尔也望着窗外美丽的山的倩影，恍惚间有些出神。

     不知道在蝶的心里，那青的山绿的树是否便等同于另一些词汇，比如家园，梦想，爱情，幸福，快乐……而窗的无情不仅在于把她隔在这美丽世界之外，更在于，灿烂美好的一切明明都在眼前鲜活无比地存在着，仿佛伸一伸脚便可踏入，招一招手便能触及，却又永远隔着一堵无形的壁，让人可望却不可及，徒添数不尽的惆怅与无奈。

     我多情地认为自己是懂得蝶的心思的，所以站起来，帮她拉开了那扇窗。蝶在突然而至的风里呆了呆，往后退了一步，却马上明白什么似的，振翅向那片明亮的绿色飞舞而去。她绿玉色的翅膀轻灵地扑闪着，在午后的阳光下发出美丽的光泽，宛如一朵飘舞空中的飞花。她在半空中姿态妙曼地转了个弯，来不及告别一声，便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站在窗前，心头忽然有种莫名的快乐. 

     在巴学园里，你会觉得自己无论何时都是一个招人喜欢的孩子。哪怕如小豆豆那样好说好动，说上几个小时，先生也会专注地听，绝不会露出丝毫的不耐烦，而且以后每回碰到你，都会含笑对你说：“真的是一个好孩子”；哪怕你做最令人吃惊的事情（如小豆豆为找心爱的钱包，几乎把便池掏了个空，校长先生却只说，弄好之后，要把这些放回去啊），先生都能尊重你，理解你。即便是患有侏儒症的高桥君，患有小儿麻痹症的泰柏，也不会因为身体的异常而产生丝毫自卑，敢于在天热时不穿衣服和大家一起在泳池里游泳。

     在巴学园里，每一天都是如此的有趣：“下面开始上课，从你喜欢的那门课开始吧。”每个孩子就从自己喜欢的那门课开始学习，先上语文也行，先上算术也行。如果上午完成了学习计划，下午就散步，采集植物标本，写生，听老师说话，唱歌……午饭时间里，全校五十多个孩子一起打开饭盒要校长先生来看看是不是有“山的味道”“海的味道”，校长夫人系着白围裙，两只手各拿着一个锅，如有孩子没带够菜，先生在前面说：“海”，校长夫人就放两个煮鱼卷到孩子饭盒里；先生说“山”，夫人就往饭盒里放一块煮山芋。“好好嚼啊，把吃的东西，嚼啊嚼啊……”愉快的歌声过后，大家一起向“山的味道，海的味道”进攻。

     还有巴学园里各种新奇有趣的游戏：试胆量，结果妖怪自己先被吓哭了；温泉旅行，孩子们尽情地泡海水温泉浴，还轮流去蔬菜店或者鱼店买做晚饭的菜。最经典的莫过于巴学园的运动会，运动项目几乎全是校长自己设计的，如钻鲤鱼比赛，找妈妈比赛，跑台阶接力，奖品更是别出心裁，竟然是各种蔬菜。校长说：“今天晚上，请妈妈把这些做成菜，用你们的努力得来的蔬菜做全家晚饭的菜肴，肯定很好吃。”

     “过于依赖文字和语言的现代教育，恐怕会使孩子用心去感受自然，倾听神灵之声，触摸灵感的能力渐渐衰退。”“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有眼睛却发现不了美，有耳朵却不会欣赏音乐，有心灵却无法理解什么是真，不会感动，也不会充满激情……

    小林先生的话让我想起三百多年前的英国教育家洛克在《教育漫谈》里的对每一位父亲的建议，他说：“你应该找一个知道怎么去小心形成他态度的人，你所托付的人要能保持他的纯真，培养他的优点，温和地改正与消除他的任何不良倾向，给他养成良好的习惯，这才是主要之点……

    的确，儿童世界是完全迥异于成人世界的，他们活泼，好动，充满自然的天性与好奇。他们是刚出源的小溪，清澈纯洁却又没有方向；是才出生的犊子，胆大性野不知深浅却又精力无穷。没有比孩童世界更让人觉得纯洁与美好了。每一个孩子都拥有自己独特的天赋，作为一个教育者，我们要做的是去尊重他们，理解他们，保护他们，支持他们，而不是把他们看成是知识的容器，考试的机器，简单单地用分数去评价孩子的好与坏，把孩子分成所谓的差生与优生，对于孩子来说，这是多么的不公平，又是多么残酷。孩子受教育的目的绝不是为了几个分数，最终是为了能够一生健康幸福地成长，成熟，体现自己独特的人生价值。

    “巴学园”是孩子的天堂。作者黑柳彻子便是小豆豆的原型，这个在别人眼里淘气调皮简直过分的怪女孩，如果没有进入巴学园，没有碰到小林先生，恐怕无论做什么都会被贴上“坏孩子”的标签，被自卑心理包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也绝无可能成为一个著名的电视节目主持人。

    而读此书的我，阅读前后的心境也完全不同。至少在再次因孩子不认真上课不守纪律而忍不住想发火时，或是因为某个学生总也提不高成绩而想把他放弃时，我都会这样提醒自己：“去‘巴学园’看看吧。那里有比你眼前更调皮百倍的孩子，有比你身边更糟糕十分的学生，更有的，却是小林先生认真倾听的神情，鼓励孩子的热情掌声，故意让侏儒孩子取得运动会第一名的良苦用心和对每一个孩子最真挚的爱意……

    真的，有空就去“巴学园“看看吧，看了你便会领悟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儿童教育！

     虽然从医院出来已很久，但在许多人眼里，我仿佛至今还是个病人，当然，他们应该是出于真诚的关心的，但我的内心里却总有着些许的遗憾。

    “其他都不错，可惜身体不好。”有人如是说，我便只有在那里假装平和地笑，但又不得不承认，事实也的确如此。被人误诊也好，吃错了药惹来生命之忧也好，其他人中，还有谁在那么年青的时候便在医院里呆了半年几乎出不来呢？在鬼门关游了一圈回来，还能这样健康地活着，应该知足感恩了。遗憾什么呢？

      住院时，陪床的母亲不止一次仿佛忏悔般地自责：“都怪那时家里太穷了，没把你的身体养好，现在生这样的大病。”我听了不语。但我能怪我的父母吗？因为没钱治病便活不下来的孩子何止一个，至少我是活下来了。

      去一座城市旅游，过地下通道时，看到一个戴墨镜的男子低头蹲在路边，面前是一张展开的白纸，上写着：“出卖眼角膜，肾脏。”我在他面前停下脚步，被朋友硬拉着才离开。“这大千世界有多少不幸的人哪，你别看，看了难过。”朋友说。“别人若患上你一样的病，或许便因为没钱放弃医治了，你能活下来，多幸运哦。”朋友又说。我也的确觉得，虽然生活得并不顺畅，至少还是受上帝眷顾的。

      但，重新拥有健康之后，回到单位，心里头却失落落的，平空生出丝丝遗憾来。或许人总是这样贪念无度的，当左手握着鲜花时，右手还想拥有明珠，许多的烦恼，也便是从这贪婪的念想里气泡一般冒出来的。即便有时候，自己觉得其实一切都足以自足，但经不起别人为你的叹息，又心有不甘起来。这种种贪念与不甘心，用正面的词语来形容，叫上进；用贬义的词来形容，或许也叫野心。

      我总觉得，一个人是不可能没有丝毫野心的，那样便会无所追求，庸庸而过一生。但如果一个人常常野心勃勃，与已与他人来说，会不会也太可怕？而这中间是个怎样的平衡，怎样的度，谁又说得清呢？

      一直来从不相信命运，但有的时候，的确也怀疑所谓的命运。比如自己，恰恰病了，恰恰就丢失了机会，从而要重新考虑自己努力的方向，自己的定位。

      在内心里，和许多的女人一样，我也想做个纯粹的小女人，读一些风花雪月的诗词，做一些五彩缤纷的梦，写一些不着边际的文字，偶尔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便可以以此为借口邀朋友一起去喝喝茶啃啃鸡翅。只是，如此小资的生活情调于现在的我来说，永远只能是种向往。

     明天就开始上班，再不能像现在这样闲闲坐着，写一些乱七八糟的文字，排遣一些胡乱的情绪了。但不管怎么说，有班上，能上班，总还是幸福的！

    其实也想说朱启南是好样的。在第三枪出人意料地打出9.9环的低分后，他稍微调整自己紧张的心态，沉着应战，虽第四枪也只有10.2环，差第一名近１环，却在之后迅速恢复应有的水平，一连打出10.7，10.6，10.4环，特别是最后一枪顶住压力打出10.5环，把一直处于第三名的成绩提到第二位，得了一块来之不易的银牌。

    很理解朱启南那抑制不住的泪流——他太想赢了。与四年前一心一意专注与射击，得了冠军还不自知的单纯可爱相比，四年后的他完全是另一种心态，用他自己的话说：“没有得过奥运冠军的人是无法体会到金牌对人的强大诱惑的。”一直以来，他也的确为着这块金牌卧薪尝胆，艰苦训练，在射击队为迎战奥运而进行的封闭式训练中，正是对着金牌的强烈渴望，才让他对每一天都充满了信心与期待。当然，这种信心也来自他一直以来的沉稳心态与不可小觑的实力。

    但偏偏在比赛场上，这块炫目的金牌让他的心神为之分散。太多考虑结果，结果却恰恰出人与意料之外。获取金牌的印度选手宾德拉说的一句话毫不留情地击中了朱启南的软肋：“射击所有的技巧与经验归根结底是要集中一切注意力！”

    何止朱启南。奥运会才进行三天，已有太多的前奥运冠军失手落马。中国首金人选杜丽是一个，无缘奖牌，泪洒赛场；４８公斤级女子举重前奥运冠军土耳其的塔依兰，在比赛中竟然连开把杠铃都没能举起，成绩为０，吻别杠铃；还有印尼羽毛球单打名将陶菲克与中国羽毛球奥运会和世锦赛双料女双卫冕冠军组合杨维／张洁雯的淘汰出局……

    央视一体育各播在点评奥运比赛时曾说过一句话：“教练员已经把动作要领，比赛能力等全都给了运动员，能不能得奖牌要看天和心。”这“天”或许是指比赛时各种不可预知的变化，或称运气；但“心”，说的一定是运动员比赛时的心态。如果心头沉甸甸压着一块曾经的金牌，患得患失，这金牌往往容易成为比赛时的心理阴影，让多少曾经杰出的运动员纷纷跌倒这奖牌的光芒之下。

    有句话每个人都会说：“放下包袱，轻装前进。”或换种说法：“走好眼前的每一步，成功也就在不远处。”但真的要是成为当事人，又有几个人能如前苏联宇航员加加林一样，在举世瞩目的重大事件面前仍心率如常。奥运金牌的巨大荣耀和曾经拥其为已有的那份不平常的体验，谁能不因此满怀渴望，频频心动?而那些能卫冕成功的，相信首先战胜的是自己的心态。

    作为一名运动员，把自己的心态放空非常重要，把每一次比赛视为一个新的开始，一段新的体验，如同四年前的那个朱启南，尘事未谙，心无旁贷，只专注于比赛，或许便会少却许多的遗憾。

    而平常生活中的我们，在人生某场激烈的角逐前，或在人生某个影响命运的机会面前，如果也能放空心态，专心致志地全力以赴，那么，或许你也便是生活中永远的卫冕冠军。

    一直想，当真活在宋代，我会是个什么模样？着轻罗，著花裙，环佩叮当，未语先含羞的大家闺秀吗？想我散步嫌鞋夹脚就干脆赤脚走路的脾气，好像也不太当得了。那么是哪家的小家碧玉，有个略懂经营的父亲，一个慈爱心软的母亲，知书识礼，贤淑乖巧，只等嫁个好婆家，安安静静度过一生。只是，这样的日子又多么了无生趣。如果那天可以随便挑选，我一定到传说中卖豆腐的老爹家去，做他几个女儿中的小女儿，长得不用太美，却也不能太丑，不穿长裙，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却也定要俏丽伶俐，明眸生辉。就住在开封城的边上，一个小院，几间平房，一口井，一挂葡萄，一大帮的姐妹，一抓一把的开心日子。

    七夕的开封，处处彩楼高挑，彩带飘飘，花团锦簇。大户人家设案供果，焚香点烛，热闹非凡。但我的七夕和这无关，我的七夕就在这个城边的小院里。

    晨起，姐妹一起去采荆牛叶。荆牛树漫长于院边篱笆旁，一树树浓绿的叶子招招摇摇，朵朵紫色小花点缀其间，虽出自山野，却也清尘脱俗。采叶篱笆下，当然不仅为了采叶，而是这天，这小小绿叶间稠密的汁水可以清洗我们长长的黑发，并可以使长发飘然于风中。今夕何夕，有哪天能如今天这般可以任由众多旧时女子自由行走于星空之下，又有哪天，能让女子把爱美变成一种愿望，一种仪式，一种默默流淌心中可以倾之上苍的语言。

    散着发，缠着家里的老奶奶再讲讲那个老得掉了牙的故事。讲织女如何在湖中沐浴时被偷了衣衫，又如果狼狈不堪地找上门去，暗想牛郎这样老实的人竟然也会如此为难一个美女，边听边偷偷地笑，被宋代的老婆婆横目以斥，才清醒，那时的女子怎能如此放肆地让脑中的心思胡乱飞到脸上。

    入夜，摆一张桌子，放几盆果子于庭院当中，跟着奶奶姐姐虔诚地坐在夜空下，仔细搜寻哪位是织女，哪位是牛郎。千前的夜空比现在的更清朗，更明亮。银河如练，星光如钻，浮云如轻纱，想像便如鹊之羽翼，飞驰万里：织女到底有多美，牛郎到底长什么样？一年一度的相逢里，他们有着怎样的神情，怎样的心绪，说着怎样的话，诉着怎样的情？

    但事实上，我的心思并不全在这里，我一直在等的，是乞巧。

    姐姐早准备好盘子，盘子里一个小小的线盒，一枚银针在星光下闪着微弱的光，一条长长的红线，静静卧在这银针下，如一位娇羞的女子，盖着头巾，默然未语。

    奶奶说，七夕的星光是织女美丽的眼睛，她坐在鹊桥上看着天下的女子，看谁最是巧手，看谁最是巧心思，看谁巧巧地遇着一个如意郎君。大姐佯装着羞捶奶奶的背，我却照例反叛胡想：要我是织女，看牛郎都来不及，谁管你闲事。

    站在千年前的时光里，在千年前的星光下穿一枚针，我却忽然想起了你，想起你水波一样的笑，想起你星月一般的眼眸，想起你温柔的话语如弦乐一般在我心头弹唱，所有的反叛如烟云般散去，脑子里响起的分明是千年后一位女子用和风般的声音轻轻哼唱的歌：“小妹妹似线郎似针，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才知道，我为什么千里烟尘迢迢而来，原来便是想乞得这个巧的。千年后的现在，我们丢弃了这种心情，丢弃了这样一枚银针与红线。但是，我们又怎么丢弃掉这萌生于心头枝蔓般茂盛的爱情。这爱，于千年前，千年后，于天上，人间，于你我的心头，如今夜天上的银河滔滔奔流，总是这般不息，不止......